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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流写手激情写文

  存个档  

  本来是想写sd,奈何要参加比赛,2/3基于sd原型吧

 

  他走了好久,久到昨日与童年一样久远,久到中年与少年毫无间隔。伞状的阴影掉在路边遮阳伞下未干的沥青上。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或者是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为那些插在冰淇凌球上的小花伞痴迷。白色粉红色浅绿色的液体从他手背上凉凉地淌下来,而他专注地看着牙签上顶着的纸片的细小的纹理,嘴里流下口水来。父亲用有力的手臂将他高高举起来,而他因这猛然的变故大吃一惊,以至于不记得应该嚎啕大哭一场。父亲大声地笑,声音像一枚钟,他被贴在父亲的胸前,听到回音在胸腔间碰撞。母亲则静默不语地微笑,好像一道不息的河流。他总能从小花伞的纹路中看到这些,杂乱地在小小的伞底下盘旋,使幼小的他头晕目眩。

  而他现在在这条朴实而单调的马路上走着,和家乡隔过了千千万万道嵌进土地深处的沟壑,千千万万峰狰狞曲折的突起。他走了这么久,久到当他寻找答案时总是记不起问题。他走过那滩古怪的阴影,前面是小小的快餐店,玻璃蘸着被小孩子涂抹上去的番茄酱,印有儿童套餐和色彩鲜艳的玩具兵人赠品图案的广告挂在内侧。他不知道他的脚步是否停住,一股强烈的冲动牵扯着他的脚趾去看看那些玩具小人。母亲死后的父亲就像一朵沉甸甸的阴云,而那时候那些小花伞早就不再对他有神秘的吸引力。每每他想说话的时喉咙都被母亲驱散不去的幻影扼住,他猜父亲也这样。大火不留情面地把他很久以前藏满了一盒的小花伞烧成了一撮小小的灰,烧掉了所有他熟悉的地方。从那以后,父亲负责用汽车载着他颠沛在每一条他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公路上,而他负责在狼吞虎咽的时候用快餐店泛着闪亮的油光的包装纸弄脏汽车的后座。有时候他会得到一个小小的玩具兵人,长着歪掉了的头颅,有一层在第二天就会被蹭掉的专属于大兵的绿漆。而他不满周岁的弟弟在不放声大哭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盯着那些小东西看。他本宁愿自己留着那些小玩意儿,它们比父亲的长久缄默的面孔更使他感到快乐,它们比总是从路旁飞走的一朵一朵一朵的树丛更加明亮。他第一次偷偷地把他的大兵藏了起来,可是马上又感到心虚。这不公平,他比这个爱哭鬼多占有了他们的妈妈四年,而这个躲在襁褓里的红鼻头甚至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像涧流一样的母亲。于是他又找到一个盒子,放着掉了漆的大兵。他决定等到他的弟弟和他一般大,他们再一起用大兵们互相攻倒对方的堡垒。

  他再定下睛看那块小小的玩具人图案,它们都立得笔直,枪杆子反着棕色的光。它们比他小时候得到的小玩意们漂亮太多了,可他觉得像嚼着一块蜡一样兴味索然。有瑕疵的东西或许要好一些,就像他磨起老茧的双手。父亲希望他做一个好士兵,可是他的手嫩着的时候总是像块黄油似的握不住枪。人们高呼,为国家冲锋吧,不论是昨日自称绅士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还是口中早已空空如也的老头子,只需一个心不照宣的眼神,全部举起一只手,做出冲锋的姿态。他背着一杆枪管,和所有新兵一起哑哑大喊,就像用他的兵人攻破了对方的城池一样洋洋自得。军官们冲他们大声呵斥,咆哮,打骂,也没有削减他们一丝一毫的热情。他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想起了他被烧成灰的小花伞和颤栗着的冲动。他率先将头发剃得最有男子气概,用尽力气在全身每一处都磨出茧子来,甚至在关节和关节之间也听到了骨头摩擦死皮的声音。他用枪炮击倒多少个敌人,就在晚上喝偷偷多少杯酒。战事就像一阵风一样飘过,他甚至还没有留下任何深刻的记忆,最浅薄的就被匆匆扫去了。他射出的最后一发子弹击倒了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几岁的男人。他离得太近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以至于看到震惊,疼痛,挣扎和麻木不堪糅杂在同一个人的脸上。他想到他弟弟,揣着本书闷头在每条街最不显眼的地方走着,是不是也这么个年龄,这个倒在地上的家伙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涧流一样哗哗作响的母亲,焦灼地等他回家。

  而他也回来了,肯定又有一场大火在他离去的时候将每个他熟悉的地方吞食的一干二净。人们依旧走在大街上,一个默而不言的微笑,他们便停下来开始高呼,胜利,胜利!理一理领子,每个人又走回原来的路途。父亲和他的笑声一起在坟墓中回荡不息,而他的弟弟或许早已远走他乡。只有他永不停息,翻越千山万水。

  他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找到答案的时候总是不知道问题身在何处。他只知道答案是做一条河流,做许许多多条河流,愈走愈远,愈走愈近,最终流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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